直播科普登月夢,回答網(wǎng)友妙語連珠......專訪歐陽自遠院士

編輯:左妍冰|2021-06-15 10:18:20|來源:央視新聞客戶端

歐陽自遠,

 

86歲,

 

中國科學院院士,

 

天體化學與地球化學家,

 

探月工程領(lǐng)導小組高級顧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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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歐陽自遠參加兩院院士大會。習近平總書記的一句“深空探測成為科技競爭的制高點”讓歐陽院士熱血沸騰。

 

在接受《面對面》欄目采訪時,有著65年黨齡的歐陽院士表示,要向太陽系的星辰大海挺進,中國要力爭能夠做得更好、更有創(chuàng)新,有更多新的發(fā)現(xiàn)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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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 

先是要“喚醒沉睡的高山”

 

后來與隕石“較勁”

 

1935年,歐陽自遠出生在江西的一個醫(yī)藥世家,“去喚醒沉睡的高山,讓它們獻出無盡的寶藏”,17歲時,歐陽自遠響應(yīng)國家號召,以優(yōu)異的成績考上了北京地質(zhì)學院的礦產(chǎn)勘探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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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(yè)后,歐陽自遠過上了每天天未亮就帶著一壺水、兩個饅頭,背著地質(zhì)袋子出野外,跑遍各種礦井,深入礦坑,觀察礦脈,采集樣品的生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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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7年,蘇聯(lián)發(fā)射了人類第一顆人造地球衛(wèi)星的消息轟動全球。而后,美國和蘇聯(lián)展開了以月球探測為中心的空間競賽,掀起了第一次月球探測高潮,人類的深空時代悄然而至。

 

一直低頭找礦的歐陽自遠開始抬頭望天。

 

歐陽自遠:我當時就感到我們做研究工作的得搞清楚幾件事情:

 

一、人家為什么第一步要去月球?月球環(huán)境惡劣,大氣壓是0,溫差300多攝氏度,白天熱得要死,晚上冷得要死,不能居住人。但我們地球有很多產(chǎn)品要求在真空條件下溫差變化大,而且要沒有磁場,在地球上沒有磁場干擾的環(huán)境需要創(chuàng)造,那有些產(chǎn)品就不要花那么多錢在地球上折騰了,可以在月亮上生產(chǎn)。另外月亮是個好跳板,從月亮發(fā)射火箭比從地球發(fā)射火箭節(jié)約能量6成。

 

二、我要搞明白到月亮上干什么?仔細研究美蘇做的工作,我得不到月亮和火星的東西,但是天上會掉下來東西,我可以從這些東西研究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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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當時年輕的共和國來說,發(fā)射人造地球衛(wèi)星似乎是件很遙遠的事情。地球上的天外來客——隕石,成了歐陽自遠當時唯一能觸及的太空物質(zhì)。上雪山、進荒漠、闖南極、考察隕石雨……歐陽自遠收集各種來自外太空的隕石進行研究。

 

1960年,歐陽自遠在中國科學院地質(zhì)研究所建立了天體化學與核子地球化學研究組,正式開始跟蹤研究月球探測動態(tài)和成果,并在中國率先系統(tǒng)開展各類地外物質(zhì)和比較行星學的研究。之后,他還建立起了隕石和宇宙塵埃相關(guān)的實驗室,培養(yǎng)了一批從事隕石學、天體化學、月球科學和行星科學的科研隊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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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 

從美國送的1克月球巖石上“榨”出14篇論文

 

美國人驚嘆

 

1978年5月,美國總統(tǒng)安全事務(wù)顧問布熱津斯基來中國商討兩國建立正常關(guān)系的相關(guān)事宜,他將一塊1克重的月球巖石樣品贈與中國,歐陽自遠得到了研究這塊月球巖石樣品的機會。

 

然而,即便是1克的樣品,歐陽自遠也只能用0.5克進行研究,剩下的0.5克被送到北京天文館,向公眾展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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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自遠:我就先安排非破壞性,再做破壞性。

 

記者:您看0.5克,您還接下去再怎么細分呢?還分得出來嗎?

 

歐陽自遠:假如我要把它變成粉末,破壞它了,有些我只要幾個粉末也夠了。我請上海的原子核研究所來,你們做幾件事情,我還請冶金所來,你們做幾件事情,我還請幾個大學來,你們實驗室有什么能力。任何一個研究單位都完成不了全部,必須把全國的力量組合起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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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時4個月,研究小組最終確認這份樣品是阿波羅-17號宇航員采集的高鈦月海玄武巖,樣品編號為70017-291,補充了70017的化學成分、礦物成分、表面結(jié)構(gòu)、形成環(huán)境等新資料后,研究小組共發(fā)表了14篇論文。美國先后向135個國家贈送過月球巖石,而中國研究出來的成果最多。

 

歐陽自遠:后來我們開會時碰到美國人,他們告訴我,歐陽啊,我們什么都沒說,你們?nèi)懒恕?/p>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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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 

十年孕育“三個字”

 

曾與欒恩杰、孫家棟組成嫦娥工程“鐵三角”

 

改革開放后,經(jīng)濟和科技快速發(fā)展,中國已經(jīng)具備深空探測的能力。歐陽自遠期盼已久的時機終于來臨。1993年,他向“國家高技術(shù)研究發(fā)展計劃”,即“863”計劃專家組提出我國應(yīng)開展月球探測工程的建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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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自遠:中國為什么要去搞月球探測?當時的輿論并不是大力支持,當時很多人提出來,我們干嘛要花那么多錢去搞月球,你讓美國蘇聯(lián)去搞不就完了?又不能吃不能穿,有些院士也反對。我花一年時間寫出來,專家一論證,非常有必要,完全有可能,通過了。

 

然后國家說我們不能搞一次月球探測,我們要有一個發(fā)展戰(zhàn)略和長遠規(guī)劃,你們能不能編制出一個發(fā)展戰(zhàn)略和長遠規(guī)劃來?我說行。我們就提出來,首先我們是無人探測。無人探測又分三段,第一步是繞月探測。第二步我挑一些關(guān)鍵的地方落下去,叫落月探測。第三步,有些東西要把它拿回來,落月然后采樣返回,后來領(lǐng)導把這三步精簡為三個字,繞、落、回,就這么來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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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(jīng)過長達十年的科學論證,2003年,歐陽自遠等人提交了“中國首次月球探測立項報告”。2004年1月,國務(wù)院批準繞月探測一期工程立項,并正式命名為“嫦娥工程”。歐陽自遠被任命為中國探月工程首任首席科學家,他和總指揮欒恩杰及總設(shè)計師孫家棟一起組成了嫦娥工程的“鐵三角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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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自遠:孫家棟總設(shè)計師跟我說,他說歐陽啊,我是給你打工的。我說你瞎說,這怎么可能?他說,去不了月亮,我老孫負責,但是到了月球看什么、關(guān)注什么、拿什么、要解決啥問題,那是你的事,老實說最后還是要向你交差的,我們就是這種關(guān)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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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10月24日18時05分,“嫦娥一號”繞月探測衛(wèi)星在西昌發(fā)射升空。11月5日上午11時37分,嫦娥一號第一次近月制動成功。那一刻,歐陽自遠和欒恩杰、孫家棟情不自禁地擁抱在了一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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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
 

“嫦娥五號”采回的1731克月壤

 

將這樣使用

 

2020年11月24日4時30分,嫦娥五號發(fā)射升空,飛向月球。在經(jīng)過月面著陸、自動采樣、月面起飛、月軌交會對接、再入返回等多個難關(guān)后,2020年12月17日,“嫦娥五號”返回器攜帶月球樣品成功著陸地球,首次實現(xiàn)了我國地外天體采樣返回。“嫦娥五號”任務(wù)月球樣品采集自月球正面風暴洋的呂姆克山脈以北地區(qū),重量為1731克。

 

至此,中國探月工程“繞、落、回”三步走戰(zhàn)略規(guī)劃圓滿完成。

 

記者:當年的0.5克都可以做研究,那1731克又可以給我們提供多少空間?

 

歐陽自遠:我們大概有幾部分用處,第一部分確保國內(nèi)的科學家他申請有特殊的一些儀器設(shè)備,他做當然會超過0.5克,會更多一些。我們要開展國際合作,人家國際上別的國家也想做那個地方的石頭,人家最想做,這個是國家跟他們商量以后要做的,這是一部分研究用的樣品。第二部分展覽用的樣品,公眾要看什么是月亮的土壤,所以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送給國家博物館100克,我們自己國家天文臺還要儲存比較多,現(xiàn)在畢竟科技發(fā)展不是說已經(jīng)完善完美了,還有很多余地要發(fā)展,留點樣品以后有新的技術(shù)再做分析。

 

05

 

科學家爺爺入駐短視頻平臺

 

“科普會讓公眾越來越愛國”

 

2014年11月4日,國際小行星命名委員會將一顆編號為8919號小行星命名為歐陽自遠星。盡管已經(jīng)86歲,歐陽自遠仍然保持著每天早上5點半起床、晚上11點睡覺、工作一整天的生活節(jié)奏。工作忙時,以外賣充饑是常態(tài)。

 

歐陽自遠:現(xiàn)在我是我們國家嫦娥工程領(lǐng)導小組的高級顧問,當然顧問也可以問也可以不問,但我覺得人家很尊重我們,希望有些關(guān)鍵性的問題能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議和意見,所以我盡力支持他們的工作。

 

為推動中國探月計劃的實施,歐陽自遠經(jīng)常找機會宣傳中國探月的重要性,他每年都會做科普報告五十余場,累計聽眾數(shù)萬人。天外來客、從月球探測到火星等太陽系行星、地外生命探尋……他的報告主題生動而有趣。最近,歐陽自遠還以個人賬號身份入駐短視頻平臺,通過方寸屏幕間的“科普講臺”,與公眾交流互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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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自遠:建設(shè)現(xiàn)代化的國家不能光靠經(jīng)濟,公眾的科學素質(zhì)也需要提高到一定水平,我覺得科普是我們科學家的責任。通過科普讓公眾越來越熱愛這個國家,越來越理解這個國家。每次收到小孩兒回信,我都感覺有一股非常巨大的熱潮在推動著我。他們說爺爺,聽了您的報告,我現(xiàn)在對太陽系、對月亮有興趣,我以后也要做一個科學家,也要為國家做貢獻。我們小時候沒有這樣清晰的追求,他們有追求了,未來建設(shè)科技強國的責任要由這些人來擔當,他們有這樣的夢想,我們國家就有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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